无须费力去改变生活 生活自会来改变你

4年前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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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随笔。

        二月的一个下午,我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在电脑上滴滴答答筹备明后两天的图片后期课程。
        我在脑海里策划了很多,想着这要把这门课从两天拆分成一个月,从线下搬到线上,划出更多场景式的模板,让初学者也能同我一样感受到图片制作的乐趣。遇到一些新的灵感的时候,我把昨天特地跑去买的带周历的笔记本拿出来,费力地用水笔把脑海中的概念写在纸头上。说到费力是因为我相当不擅长写字,字迹也是笨得可笑。
         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是2016-2017年的年历,密密麻麻一个个数字排列整齐,规划出一个人两年的寿命。我很有欲望在这些跳跃的数字里挑出一天,重重用笔画一个圈。因为那将会是我结婚的日子,虽然还没定下具体日期,但我突然就想在这年历里画个圈,好显示我的生活有了改变。
生活好像就是在一夜之间突然被改变了,我曾经费力想去做到的事,好像恍惚间他们自己都把自己给完成了。
         我过上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在任何地点办公,家里、咖啡馆、飞机上、朋友家、工作室、陌生的城市,下周我去北京给学员们上图片后期制作课,然后一天都不耽搁直接飞去欧洲,在南法待两个星期拍摄筹备我的第二本静物摄影书。我能睡到自然醒,有时候也焦虑地没有胃口,我在笔记本上写满了新课程的计划,也看很多书和画册寻找作品拍摄的灵感。我甚至悄悄策划起一个属于自己的食物杂货店,电脑里装满了印度洋上渔民码头的图片,我穿着婚纱和陌生人合影,过着自己都不可思议的生活。
         春天是个容易让人产生缠绵回忆的季节。梧桐树开始涨出新芽,玉兰又开花,你就会在脑海中搜索过往的生命里曾经看到这些画面的岁月,想起来后,你就把自己又扔进了那个时间里,轻轻做一场回忆的春梦。

         在一开始工作的时候,我所在的银行单位门口,就有一排整齐的梧桐树。那是在上海一个集中居民区,道路两边都是新式里弄和商品房社区交替。我也是在春天去报到,那是2008年,我在一排排梧桐树新芽下成为一个理财顾问,专门服务当时在股灾中受伤的客户。
          那会儿其实并没有人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你的人生某一段已经划了句号,你要开始一段新生活了。”但新生活的的确确就是这样开始了。我从一个夜里不睡觉,盘腿坐在宿舍床上打psp游戏机的女大学生,摇身一变穿着制服代表着某种权威坐在了银行里。那时候我没有接触摄影,可自己每天都是模特。在我的头顶,有一个摄像头,每天记录我的一颦一笑。
          那第一份工作,现在回想起来我更愿意叫它“人群观察师”。每天坐在柜台上,一个号码轮着一个号码接待客户。客户有时带着全部的家产来找我,询问我该如何处置,购买哪些产品。这样艰难的问题我怎么能回答呢,我总劝他们回家问问太太的意思,如果他们执意不从,我就会象征性为他们办理一些查询类业务,打印出一张张很长的对账单用红色的印章敲得咚咚响。让客户带着满意的脸色回家,感觉自己已经把家产妥帖地打理了一遍。也会遇到经济上出现问题的人,面露难色地要求抛售亏损的基金换回现金救急。在那种情况下,看着桌子对面的人拧在一起的眉毛和无奈的眼神,我会觉得连打印机的声音也有点心酸刺耳,打出交割单给对方签字时候,他总还要犹豫再三像在做某些重要决定。其实他们不知道,打印完就是木已成舟了,签不签字也都不能挽回什么。接待完那样的客户,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得有些低落。“生活,原来是可以把人逼到这个份上的。”富有的中年太太们有时候每天都来,可能因为资产太过庞大,每天都需要打理。她们来的时候,有时给我带一些进口糖果,然后坐在柜台前同我聊大半小时的天。我的心里是不明白的,一个富有的太太,和我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能有什么话题呢。
           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个能力通天的偷窥者,任何人到了我的柜台,他的经济状况我就会比他的未婚妻了解得还要清楚。同时我也接受着伴随那样存款数字的情绪,有喜有怒,不是和钱的数额成正比的。往往金额越大,头痛的问题越多,好像他们的人生一半时间是用来赚钱,另一半时间是用来摆平因为钱而产生的额外烦恼。
          每天坐在那个负责理财的柜台接待客户,我没有弄明白“钱”,可我开始试图去弄明白“人”,现在回想起来,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潜意识里被模模糊糊逼出了观察人并且与人沟通的乐趣。像被推着坐上了一个救生员高台,必须每天看着一池又一池的人在你面前翻滚。
           人间小事,一览无余。

           因为始终弄不明白“钱”,大半年后我被调离了前线,离开了那个舞台,哦不,柜台。我看不到每天在那里上演的人间好戏了,我开始想念一些人按密码时颤颤巍巍的手指,也想念那些为了几块钱账户管理费和我理论的打工大哥,甚至想念为了帮我完整指标而开通网络银行的老爷爷。到了很后来我才明白,属于我的有血有肉的工作生涯其实在那大半年后就结束了,至今回忆起7年的银行工作,最令我难舍的便是那段时光。
           在新的岗位上,我开始了总结。我的新工作是从报表数字的背后去总结业务。这又是一个有趣的项目,我至今记得当时我领导在我身后说的一句话“如果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让我分析这些数字找规律,那人生是多么有趣。”虽然我的痴迷程度不如她,一个具备理工科思维的女性,但横向纵向几百个指标每天上上下下波动让我来找规律应付,也是一件挑战的事。在那个时候我学会了梳理和总结,有时候写很长很长的报告,有时候画高级的计算机图表。
            在那段时间里,一个个的存款数字在我眼里不再代表着一段段的人间小事,而变成了耐人寻味又令人头痛的样本之一。可就在我刚刚熟悉了新岗位后,我又被调离了。

             这一次,我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
              在读小学的时候,我的人生理想是做一个桥梁工程师,可随着自己的物理成绩落榜而破灭。后来的日子里,我唯一给自己设定过的人生理想便是成为一个踩着高跟鞋出入高级办公楼的白领。在那次调令中,我实现了自己的这个人生理想。
              我来到了陆家嘴。

             陆家嘴,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它的存在,无时不刻不彰显着一种压迫感。
             当汽车驶过江底,从延安路隧道口出来时,首先迎接你的会是一排国际天气预报。有罗马、巴黎、东京、纽约还有伦敦,但很少见到北京和上海,在天气预报的下面一行小字,你会看到各国股票的指数在翻滚、还有原油期货、大宗商品、有色金属指数,让你不得不由心底发出感叹,你永远在追求陆家嘴的步伐,却永远都追不上的。
             它把自己划为一个精尖的城上城,有自己的城内巴士。它是一个环线,是封闭的。在这个环线巴士上,也有着全球股市行情的播报,当然也少不了原油期货、大宗商品和有色金属指数。多么争分夺秒,连坐巴士的时候,也要告诉你全世界的人们都在千方百计赚钱,然后尴尬地看着自己。
              陆家嘴自有一套塑造人的本领。高楼与高楼间,无尽的穿堂风吹得穿短裙的女士们不得不压住裙摆、加快步伐。这样腿上一用力,高跟鞋的声音就愈发响,哒哒在水泥地上敲,传的很远。所以总觉得路人是那么不友善的,他们都低着头,发出响亮的走路声,好像连走路声也在播报着全球股市。
              这里的夜很平静,大部分人在下班后就飞也似地逃离。陆家嘴是没有生活的,在这里谁谈生活呢,只谈原油期货、大宗商品和有色金属指数。但每一年,都有一个特别的日子,是陆家嘴的节日。那一天到了夜里,金融城会额外热闹,人来人往穿梭不息,每个人都站在街上,互相说话、吃东西、骂脏话,都把一年来心里的压迫释放出来,像一个小小的狂欢节,就差没有涂着油彩的人在游行。那一天是每年的12月31日晚,所有的银行、金融机构都因为要跨年结算而把员工全数留下,所以那天晚上,会是金融城的一个小小狂欢夜。大家并不忙碌,都在等待,像聚在一起完成一个仪式。属于金融人的小小自傲和些许无奈,都会在那个新年夜里闪闪发亮,照亮小城的夜空。
              而我与这个小城的缘分,划了5年后,圆了句点。那时常喜欢在陆家嘴绿地中央做环形的散步,一圈又一圈,有时候挤不上地铁,我会返回绿地散步,等待人群散开。那些环形的散步,就像在一只鹦鹉螺壳上画圈,线条优美、黄金分割,却停滞不前。有一些时候我抬起头望向办公大楼,看到自己办公座位的方向,想着那里有张椅子我坐了五年。可每当我去回想这五年究竟我做了什么时候,脑海就会像一个失忆病人一样发晕,记不起流畅的过程,只有断断续续的碎片。那是一种想不起自己是谁的感觉,如果钻牛角使劲去回忆,会真的有种自己已经失忆的错觉。
             我不太喜欢那样的感觉。
             于是有一次结束了环形散步后,我去提交了辞职报告。在那个时候也没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告诉我这一次人生又将有巨大的改变。只觉得一切都自然地像一次散步,只是这一次路线不再是环形,而是多了一个开口。

            兜兜转转这些年直到如今,我才发现我一直试图维护的平静生活,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曾经在潜意识里养成的习惯,如今成了我生存的技能。就像一大块浮在海上的冰上,我用露在水面上的那一角学习点钞,用沉在海里的那一大块观察生活。那样的观察,是无意识的,是潜意识的。当阳光把露在水面的一角晒得融化,冰山翻了个身,又从水里缓缓浮出一角,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

           有一次夜里,在旅行途中,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挑高4米的大房间,窗外是湿漉漉的石板路,人在维也纳。伸手摸不到自己熟悉的在上海的小床,心里狠狠地一惊。过了一会梦意褪去,想起自己已经搭了飞机、离了上海,抵达奥地利,看看身上是在家常穿的条纹睡衣,心里才一点一点安定下去。在距离很远很远,或是时间过去很久很久后,自己的心上会长出一双带翅膀的眼睛,这双眼睛会飞到高处,离开自己的身体,看看过往,看看将来。有时总想用这双带翅膀的眼睛看看自己究竟是谁,或者,究竟想做一个什么样子的人,遗憾的是它总不能是个预言家。只是偶尔回望过去,会悄悄在心里吃一惊,原来自己已经走过了那样长一条道路,曲曲折折翻过了山丘河谷,如今人生的画面,已经全然不同了。
           “也许大海并没有去试图改变冰山,只是有时候冰山在水里翻了个身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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